第2726章当年年少春衫薄
冀山不像商丘那样闷
气候是干烈的,天空好像挂着一只金色的刺猬,阳光赤裸裸地往身上扎攀到这里又开始冷,只要稍稍遮一下阳光,风就带霜
在这里奋战了七年,贵公子的细皮嫩肉早已脱去,贴上了褐黄
文永仍然不习惯这里
不是因为气候,也不是怀念百花街的温香软玉
而是身体里时时刻刻绷紧的弦,响着需要休息的颤音——
身在文明盆地的边界,只能以修行代替睡眠,行走坐卧都要拿着剑,睁开眼睛就是厮杀
只有每月一次的换防休整,们这一队戍卒,撤回冀山之后的枕戈城,才可以安枕一晚,抚慰伤疲
人妖战争持续了这么些年,围住文明盆地的十万大山,种种奇关险隘,早就是血肉的泥潭
其中最为激烈的战场,是“两水三关四山”
所谓“两水”,是“愁龙渡”和“燹海”
三关为“锈佛”“溺月”“玄龛”
四山则是“鸫”“献”“覆”“冀”
相较于凌乱散落在漫长边界的两水三关,四山的位置要更“正”一些,分别在文明盆地的东南西北四方
人族和妖族,都依托于此,建立漫长而凶险的防线而彼此都知道,击穿防线之后,才是更激烈的战争
直面冀山战场的枕戈城,说是“枕戈待旦”,有无日不战的激烈,但因为前年斗战真君亲镇于此……大家伙儿虽枕戈而卧,真能一觉天明
“阿永!走了!”
远处传来战友穆青槐的声音
“哦哦,来了!”半蹲在山坳里的文永应声
曾经摘花养玉的手,如今已很见粗粝,贴在地面,几与山石一体不慌不忙地按下最后一道法印,便弹身而起,向那招摇在空中的金旗飞去
山石下延三千丈,山体之中,一只黑色神龛正浮沉……如鱼在水
不时有黯色的神光,附在神龛上,便似游鱼之鳞
天空飘扬的金翎旗,是枕戈军团的标志
冀山战场以楚军为主,神霄凤凰旗出现的地方,才是主力所在
“枕戈军”听起来响亮,却也只是诸方混合的杂旅,大多只演练了一些通用于妖界的军阵,结军进退,以提高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
当然,能在凶险的种族战场延续下来,这支军队的战力,也非那些承平已久的国家军队能比
文永早就脱离殷家,是以个人的名义来到妖界,靠自己的剑在冀山战场讨生活、挣前程
加入枕戈军团,厮杀七年,赢得“金翎总旗”之军职,已是普通修士所能想象的,无宗无国者发展的上限
不过只有自己知道,的路不止在这里——还在潜游山体的那个神龛上
十年前黄河主裁一战登圣、三论生死,将“魁于绝巅”这四个字,永远地铭刻在超凡历史从此讨论“无敌真君”,便再也绕不开这个名字
十年前在黄河之会一败涂地的,跪倒在泥泞之中,遇到了一个铜甲怪人
铜甲人给了一个神龛,留下修行之法,并要求……在铜甲人身死之前,不得归宋
实在地说,这条约束很奇怪——尚且不知铜甲人是谁,如何能知其人生死,如何知晓界限所在?
所以理所当然地违约了——在未知铜甲人生死的情况下,悄悄潜回了宋国
因为发现这神龛乃是一个活物
更准确地说……它是一座用活人炼成的神龛!
潜回商丘,向堂兄殷文华求助,殷文华却反手将镇入商丘城地下九百丈的【赵墟王狱】——最早是宋国太祖囚禁皇太弟的地方,后来成为宋国最高规格的囚牢
此狱乃宋国龙脉交汇之处,用封元为柱,以国势为锁能够囚入其间的,要么是皇亲国戚,要么是犯下叛国大罪的恶首
文永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有资格被关进这样的地方
在狱中承受了背约的反噬,意衰血溃,魂入神龛
也是到了这个时候,才明白过来——
这座神龛来自将整个宋国拖入深渊的忘99人魔燕春回!
许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宋国,在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,押下了气势空前的一注,也咀嚼了惨痛的败果
燕春回的死,直接导致宋国失去该届黄河之会的所有收获,并在之后的几年里,不断地支付代价
包括辰巳午在内的辰氏满门……都成为代价的一部分,是“辰燕寻”这个名字的因果
而文永所得到的至暗神龛,是无回谷里最早诞生的第八人魔——食魄人魔
燕春回将最初的第八人魔炼成了活着的神龛,以期观河台上一旦事败身死,能魂归此龛,修神再起
殷文华将镇入【赵墟王狱】,是借赵宋王气,阻隔燕春回的魂归之径,斩断燕春回的后路
在商丘城走马赏花,活了二十一年,直至蜷缩在【赵墟王狱】的黑暗中,文永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所以为的那样曾经的花团锦簇之下,从未真正深入宋国的权力层,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国家不能言明的隐秘——
倘若道历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,能按部就班地取得成绩,或也能按部就班地走到那里,成为堂兄殷文华一般的人物……可那毕竟不可能
彼刻执掌宋国的那些人,在做决定的时候,并没有将“殷文永”这个人作为考量
文永当然明白,镇压至暗神龛脱不开宋皇的授意bmwxs ⊕当然也想得清楚了,那个将至暗神龛给的铜甲怪人……究竟是谁
所以知晓,就连对这个神龛的惊疑,失约潜回商丘,都在铜甲人的意料中
也包括毁约之后——至暗神龛没能等到燕春回的魂降,属于最初的食魄人魔的意志,还沉陷在一朝登神如烈日的美梦,却因为得不到燕春回的反馈而消亡……在誓约反噬的力量助推下,魂落其间,恰好继承了至暗神龛
不过是个一举一动都被精准预判的可怜虫
当观河台上的故事告一段落,宋国皇帝“胎封”于文华树台,镇河真君用一块白日碑完成了道历三九三三年最盛大的谢幕……【赵墟王狱】也果然“意外地”出现了一个封禁漏洞
文永明白那是最后的机会——若能逃狱,证明自己的能力,就还有作为棋子的资格若连这个机会都无法把握,就只能和死去的辰家人一样,成为历史隐秘的一部分
拼尽全力,终究逃狱而走
时至今日,对宋国的感觉很难描述,说“爱”,或者已经不再有说“恨”,又好像不能够
弃姓独行人间后,才知世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,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堂兄殷文华给了一次机会,铜胄覆面的辰巳午也给了一次
在贫瘠的时候学会知足
“阿永,一天天的,动不动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偷懒……咱是不会说,可别叫记账真人瞧见了!”瘦高瘦高的穆青槐,回头笑着说
天边金旗似日,从不同方向集来的虹光,似鱼群溯游一般这些都是枕戈军团旗下“金翎督”的精锐修士
为了更好地应对妖界战场,枕戈军里腾龙境以上的修士,都是集中在“金翎督”调度的
同为金翎总旗,文永和穆青槐向来交好
惊讶地抬眼:“记账真人?不是整天喊着‘南岳当魁’,要抢献山吗?怎来冀山了?”
记账真人乃是南域大名鼎鼎的人物——武道真人钟离炎是也
前年这位大真人藏在床底的记账本,被已然卸甲归田但根本闲不住的钟离肇甲摸出来了翻开账本,满满的大逆之言,什么“老贼勿老”、什么“久病床前,殴三拳”……
新老钟离家主因此大战一场,打得献谷都拓地
胜负倒是不得而知,两位钟离家主都宣称自己的胜利
但此战之后,钟离炎便得了个“记账真人”的雅号
穆青槐幸灾乐祸地笑:“献山有风华真君坐镇,年轻一辈还有计三思和鲍玄镜崭露头角,哪轮得到出风头?”
“再者说,当初喊‘南岳当魁’,大张旗鼓地离开,还不是因为在冀山被斗战真君一脚踹走了吗?”
今年三十九岁的穆青槐,出身于一个以“宣”为名的南域小国,往上追溯三代,都没有超凡修士,可以说毫无背景可言
好在家里有些资财,积累三代,购得一颗开脉丹bmwxs ⊕也日夜苦练,打熬身体,成功开脉
这样的修士在凡人面前可称一句“老爷”,在超凡世界仍是最底层
的修行本来也难见成果,但赶上了太虚幻境光扬天下的好时候,成功考进太虚公学,修得太虚玄章,一路突飞猛进
更在前几年通过太虚卷轴任务,修了一手唯99飞剑!
当然不是那套绝巅横世的无上剑典,只是唯99飞剑这个流派下的其中一门飞剑术
仅是如此,也已经让成为金翎督里杀力最强的总旗
自上届黄河之会后,飞剑一道便重现人间
在太虚幻境里,就有忘99飞剑和唯99飞剑两个流派成体系的飞剑术传承——据说是镇河真君拿了永恒剑令,亲赴天马原永恒黄昏中取得
齐国那边,名为“无99飞剑”的流派,也在陈泽青的支持下,正广扬于东域
与飞剑一道相同,但声势更大的,是已经失落了漫长年月的仙术!
如今楚国已经放开“驭兽仙术”的传承,黎国正在宣扬“凛冬仙术”,魏国的“兵仙术”威名赫赫,云国的“如意仙术”也风生水起
大秦贞侯大开因缘仙宫,择咸阳之良才,广授“因缘仙术”
太虚幻境之中,名噪天下的荡魔天君,更是开放了“凌霄”、“善福”、“恶祸”三大仙术体系有缘能近,功满自求
若有人去到幽冥世界,有福缘拜访玄冥宫,能够完成相应的任务,那位执掌生死的秦广王,也并不吝啬传授“万仙术”
就连三分香气楼都打出“极乐仙宫正统”的名号,开启“极乐仙术”的传承
不过们的前楼主罗刹明月净,却是在盛国惜月园一战后,就清空各地真阳鼎,消失在人间
不仅外人找不到她,三分香气楼也找不到自己的楼主
这个脱出楚国、一度蔓延天下的庞大组织,险被肢解
危亡关头,“无瑕真人”夜阑儿站出来接手组织,袖舞人间,勉强维持了三分香气楼的匾额,但也声势大不如前,分楼驻地,只在一些大国名都还有所保留
绝大部分分楼,都被天下各地的豪强吞下,改头换面,不复“三分香气”
苦心千载,香满人间,行差踏错,一夜山崩!
当然很多人并不关心这个名赫一时的风月地,真正值得人们注意的是……曾经绝迹人间的九大仙宫传承,只剩霸府仙术未有重现
仙术时代,几乎重临!
纵观这仙术盛世的勃发历程,完全可以说是荡魔天君一手推动
也无怪乎荡魔天君并不以“仙帝”宣称,这“当代仙帝”的名号,却是越来越响
出身宣国的穆青槐,天然亲近景国、南斗殿,对楚国的钟离炎有些不满,也是正常的当然谈不上怨恨,并没有怨恨楚国最年轻武道真人的资格
只是论及钟离炎吃瘪的消息,难免有幸灾乐祸的畅快私下里编排那些大人物几句,也算是过了嘴瘾
“说话小心着点儿吧!当心被记账!”文永心情很好地开着玩笑
穆青槐哈哈大笑
“笑什么呢这么开心?”忽有一个声音落在耳边
比声音更粗暴的,是一领披甲负剑的身影,极蛮横地杀入视野,截断了众人视线
也叫穆青槐的哈哈大笑,噎在喉头,变成鸭子般嘎嘎的声响
众人无不避让目光,就连空中那杆招摇的金旗,也仿佛低头!
来者有一对锐利的鹰眸,华丽的战甲很是凸显身形,精心修剪过的短须,令很有几分雅致的体面可惜一开口,气质就全变了……
“这颜色也不好看呐~”
负手看着金翎旗,一本正经,若有所思:“改成黑色吧,威武一些,也更符合本将军的气质”
没人说话
身上的玄黑鎏金战甲,自获封武威将军的那一天起,就没有脱下来过
众人见甲便如面
侧回头来,看向满脸堆笑、笑得眼角都是褶子的穆青槐:“种族战场,当以大局为重虽然本将军马上要执掌冀山战场,坐镇枕戈城……却也不会跟计较不就是对武威大将军不敬吗,这又算得什么!对了,看的军职,在这里也待了很久,有没有什么好地方推荐一下?99是说,适合流放罪犯的那种地方”
穆青槐只是挤着眼角笑,好像听不懂
钟离炎拍了拍的肩膀,很是体恤:“自己找个好地方吧”
又眸光一抬,瞥着文永:“也是”
文永正低头假扮一个木桩,杵在那里不动不吭声甚至不呼吸,骤然被点了一下,有些崩溃……
99什么也没说啊!!
钟离大将军却已横渡虚空,自往枕戈城,气血狼烟拔空而起,招摇似撑天之柱,其声轰隆如擂鼓:“吾乃献谷之主,楚国武威大将军,剑开武道二十七重天,当世最年轻武道绝巅,炎武宗师,无敌真君钟离炎是也!”
那柄名传天下的重剑【南岳】,亦如铁峰横移,留痕数里:“斗小儿,德不配位,妒贤嫉能,战场上公然偷袭本将军——今日该把旧账算一算了!”
文永一时恍然!
是说这位记账大将军怎么又回冀山……
原是已经突破武道二十七重天,成为当世第六尊武道绝巅!
这是有信心挑战斗战真君了?
文永心下正有计较,便听得一声冷笑,撕裂长空,也几乎撕裂的耳识——
“什么炎武?”
那声音骄狂嚣烈,有一种无限拔升的势态,永远地释放骄傲和自99txt ¤
“武道刚开,臭鱼烂虾都能趟出路了……”
金阳灿耀的天空,骤现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天隙无所不至的刀光,似流波将天隙贯通!
其声亦随刀光落:“在黄泥里打滚,也算开路吗?!”
文永缩了缩脖子
这话只可斗昭说……听都不该,听都有可能被做笔记
至于种族战场内讧什么的……别的地方不好说,在这冀山战场,这两人动辄杀来杀去,大家也差不多都习惯了
但见刀光如瀑,席卷长空那岿然南岳之峰,也是蛮横,径直杀进了天隙中!
金翎旗下,人人翘首,欣赏这大戏
为了提前适应神霄战争,三三年的黄河之会一落幕,现世人族就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
各国各宗,莫不将年轻天骄送上种族战场从前镇场的老将,大多轮换下来休整,调理旧患
但凡称名天骄者,以前也都有种族战场的历练,但多是个人独行,旨在磨砺厮杀技巧,在生死之间寻见道途现在则多是以军团形式,或主一军,或镇一城,以战争胜利为第一追求
钟离炎、斗昭、重玄遵等人的行踪,都是这种大战略的体现
边荒、妖界、虞渊……也都各有新血,更是无日不战
现世人族的战争潜力一旦激发,便如山崩洪涌,所有直面人族的异族,这几年都难言喘息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钟离炎前脚刚走,穆青槐便皱作一团,唉声叹气:“啷个办嘛!”
文永无妄受殃,也是恼火:“这个嘴啊,真该给缝上!”
话虽如此,们也都明白,钟离炎已经走到这个层次,不至于真个为这点小事针对们
所以周围“金翎督”的伙伴们,也只是幸灾乐祸地嘲笑几句,没谁真个替们担心
当然,以那位记账真君的恶劣性子……见一次恐吓一次也是做得出来的
“正好99打算去玄龛关看看……”文永问道:“穆兄同行否?”
七年厮杀,的至暗神龛,已经在冀山战场养得差不多,是时候换个地方
玄龛关乃是神祇战场,聚集了大量的妖族神祇,若能在那里有所收获,必然大益于神龛的修行
“倒也不至于连夜跑路吧?”穆青槐有些舍不得在冀山战场这些年的打拼,在这里好歹也是个总旗呢,去了玄龛关,还不知补不补得上缺
撇撇嘴:“记账真君还真能在这里立旗不成?不过新成绝巅,拿头跟斗战真君碰?”
“还说!”文永赶紧捂的嘴:“真以为大人大量呢!?”
“走吧走吧,去枕戈军需官那里,把这几年的功勋都换了,疗伤圣药、最新杀法什么的,都补充一下”穆青槐想了想也觉得被钟离大将军惦记不是什么好事,摆摆手:“99跟走”
“好兄弟!”文永揽住,便往枕戈城飞
穆青槐边飞边道:“对了,99们搞飞剑的,身子骨虚得很,现在还差一部防御功法,要是有多的功勋,就帮99换了……”
文永拿眼斜:“有没有多的钱?多的都给99呗?”
两人笑闹之间,已至大城,恰见一从容身影,径出城来
其人身着简约武服,行走当风五官年轻得很,却有一种渊深气度
穆青槐还在絮叨,文永已一把拽着,让开道来
此人卢野!
上一届黄河之会外楼场的无冕之王,与景国天骄于羡鱼并举——后者已经是斗厄军第一正将,在主帅离开的时候,有资格代掌这支天下强军!
黄河会后,又练兵十年,大景武卒终成,去岁妖界一战,震惊天下【斗厄】战旗,重新飘扬在人间……列名【景十甲】
曾经富贵宝玉般的玳山王,也成为了“代为天下山”的岱王!
于羡鱼作为岱王的亲传弟子,更是允文允武,兵练得好,生意做得大,剑术超卓!俨然是景国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
同于羡鱼齐名的卢野,虽无显赫家门,这几年却是拳打八方,生生在妖界,为卫国占得一拳之地
让那样一个泯然天下的小国,重新辉耀在种族战场
几乎叫人复见,当年梅行矩时期的荣光
一者身出名门,继往开来,一者发于卒伍,担山担海bmwxs ⊕们之间的对决,在观河台上暂止bmwxs ⊕们之间的胜负,或者还需要时光来检验
但无论是哪位走在这里,文永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路边
人贵自知但自知是一个痛苦的过程
卢野却停下了脚步:“文永?”
文永有些惊讶,又暗暗紧张,脸上挂笑:“您知道99?”
卢野说话的时候很注重细节,总能给人一种真诚的感受:“观河台上,谁不是观众呢?和熊问的那一场,打得很精彩,对雾山十三剑的拆解运用,是看得到新意的”
文永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:“跟您这样的高手是没法比的……向您介绍,这是99的朋友穆青槐”
穆青槐赶紧迎上来,行见大礼
文永亦是侧身谨敬:“这位就是当今之世最负盛名的武道天骄,卢野卢都督”
卢野现在的官身,是卫国骑军大都督,所以有此称
“卢都督最让99敬佩的,还不是在观河台上一场不败的辉煌,而是在黄河之会落幕后的选择——当时卫国被平等国袭击,发生了震惊天下的超凡灭绝大案bmwxs ⊕并没有去白玉京酒楼接受荡魔天君庇护,而是回到了超凡凋零的卫国,卫国卫家,弘扬丹田武道”
文永情真意切:“于国有责,于武有益,此真无双豪杰!”
“99哪里没有接受荡魔天君的庇护呢?”卢野摇头叹息:“那座白日碑,不止立在观河台,荡魔天君的庇护也不止在白玉京了”
“诚实地说,若非荡魔天君魁于绝巅,立碑不倒……卫国99是不敢回去的”
当年黄河之会正如火如荼,卫国骤发惨事在卫国做生意的商人纷纷撤离,卫国百姓大举外逃……整个卫国的人口,到今天都没有恢复到十年前的规模人心不安,可见一斑
是三刑宫查出了平等国犯案的证据,景国洗清了自己的嫌疑,荡魔天君杀死了首恶神侠……才能稍安天下之心
卢野落落大方的态度,很能赢得好感
穆青槐心下赞叹,面上敬佩:“卢都督是万金之躯,料来无事不动bmwxs ⊕们兄弟在此征战多年,不知有没有能够效劳的地方呢?”
卫国在妖界是有一块地盘的!卢野当年在黄河之会上赢得了开拓的权利,也用拳头砸下了收获的果实
但那块地盘说白了也就卢野一个人撑着,轻易不会挪身才是
“丹田武道日新月异,卫国铁骑初步成型,宁安城的防线基本稳固下来,99也可以脱身做一些自己早就想做的事情……”
卢野看向文永:“宋国辰巳午,端方君子,99所敬也七年前在冀山战场牺牲,天下莫不恸之,99早就想来祭拜——文兄介不介意给99指个方位?”
文永终是明白,卢野为何叫住自己!
十年前那场举世无双的盛会,推举了这十年来最耀眼的天骄们
那场黄河之会对现世的深刻影响,也已经在这十年里,如青萍之末的涟漪……风起天下
而长河之水浪打浪,今日的新人正拾阶登山,昨日还在登山的人,却已失了新名总有一些人没能跟上时代,或陷沉为泥石,或搁浅在河滩
六艺皆通的辰巳午,是不幸的那一个
在七年前,也即宋皇胎醒书山的前一天,默默守了宋国三年、广传六艺的当世真人辰巳午,将一身所学,留在商丘而后只身离国,来到妖界……在冀山战场血战不退,最后被出身古难山、如今列名妖界天榜第三的真妖鹤梦怀所杀
这也是文永来这里的原因
至暗神龛通向一条广阔的阳神之路!
那或许也是燕春回许给宋国的条件之一,成则奉宋以阳神一尊,败则为己身神降之路径
一开始文永并不明白,为何辰巳午不自己把至暗神龛留着,直至那一日……辰巳午挽弓落冀山
这位的端方君子,在承认自己有一个名叫“辰燕寻”的私生子时,就已经心存死志
宋皇当年登上书山,是养伤还是避祸,现在也无从讨论
赵弘意毕竟是大国正朔天子,勾连忘99人魔燕春回的事情,也只如黎皇洪君琰一般,最后是罚酒三杯了事
站在这等位置,拥有如此力量和权柄的人,罚酒已是非常不容易,乃荡魔天君三论生死而证得!
而辰巳午,默默承担了所有
据说临死之前并没有别的话,只大喊“99辰巳午也!”
文永回过头去看,这位让自己从小仰望的天骄,几乎是圣贤书里走出来的儒家君子,行有矩,立有节,真正用的鲜血,阐述了那一句……“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生不辞颜,死不改色”
可惜一生端谨昂直,为国而屈
不说自己清白,但清白已留在人间
“此去一千三百里,有一座百丈高的无名山,山上修竹成林”文永抬手指远:“辰巳午没有坟茔,不存尸骨,鲜血洒在林间bmwxs ⊕每年祭拜,只祝酒一杯”
从怀里取出一壶酒:“触景每伤情,99就不陪都督去了此是辰巳午生前最爱喝的‘苦儿酒’,都督若是闻着此般的苦香……便是到了地方”
卢野接过那酒,说了声“多谢!”,便踏空而去
“如此人物!年未尝不是一尊武君!”望着那奇峰秀远的背影,穆青槐犹自惋惜:“多好的机会!怎么不送一程,加深一下感情?”
“是天上月,xsw8· 人间尘,相识已是交情,太近了难免照出99的丑态!”
文永摆摆手,自入城门:“走了,玄龛关才是99们该去的地方,妖血才是99们能够赢得的荣耀”
没有说的是,的至暗神龛毕竟来路可疑,不太能见光在真正掌握此龛,获得等同真神尊位的力量前,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
尤其不觉得自己能在卢野面前有所隐瞒
而且时隔七年,卢野突然要去祭拜辰巳午,与其说是敬佩辰巳午的为人,倒更像是去确认什么答案
那个答案很危险,文永自知并没有接近的资格
……
……
今年二十七岁的卢野,已经是武道二十三重天的强者,只差一步就能洞真
“三十岁以下洞真者,可称绝世天骄”
这荣耀,自信能够证得
宁安城属于“锈佛”战场,实际位置在整个大战场的边缘地带,承受的压力很是零散,故以自安
锈佛战场的对手,以黑莲寺的妖僧为主力,常年不歇的梵歌,肆意生长的昙花,将那里妆点得犹如净土
当然血肉填地,土壤肥沃,所以梵花娇艳
冀山还是第一次来,唯一的感觉是“凌厉”——偌大的冀山山脉,像一只展翅欲扑的恶鹰
在整个冀山战场所展开的厮杀,瞧着也比锈佛战场更凶厉一些
卢野独行在山脊,像在刀锋掠步,偶然远眺,生命凋零如花,炎夏恰逢秋谢
天空正在进行的绝巅战斗,异常精彩,光影煊赫
但以目前的境界,还看不出什么名堂,遑论学到东西……一眼之后,也就路过
行路匆匆
来到了那座无名的小山,看到了茂盛的竹林,也在浓烈的血腥味里,嗅到了略苦的酒香
这里是主战场的一部分,在过去的战争里不断易帜,从未真正属于哪一方
文永只说每年都来祭拜……那说明一直都在最激烈的战线上
被燕春回化生的辰燕寻挤占名额,被平等国操控的熊问赶出正赛,这个不够天才却够倒霉的殷氏公子,也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
天下何其大也!人物何其多
脚踩枯枝有脆响,卢野并不介意发出声音,也不介意山的另一边,一队妖兵正疾速迫来
当然也听到了身后人族队伍的呼喊——“兄弟!往这边靠!”
在竹叶摇落的时候驻足,仿佛看到那一天,披衣戴冠的儒家君子立身如修竹,一步不退……而箭落妖将,并飞似雨
当然也看到竹倒枝斜,一地凌乱的叶
忽然觉得山那边的妖,和山这边的人,像是两亩庄稼,一茬茬地倒下,又一茬茬地生长
的拳头……呼之欲出
在某个时刻,一切都静了
透过林隙的斑驳天光,交织成了棋格的线
站在一个竹色的棋盘世界里,同时感受到广阔和渺小
“终于来了呢”
一个生得极美,叼着玉烟斗的女人,抱臂倚于竹下……玉肤青竹相映好
她抬起厌世的美眸,声音慵懒:“99以为99们见面的时间……会在很久以后”
卢野双脚微错,站住桩功,双手微张,虚握其拳:“赵子?”
赵子如玉的下巴微微上抬,美眸下倾,自然有了一种审视的味道:“或者可以加个‘姨’字”
卢野看着她:“赵子夷?”
赵子并没有说话,但玉烟斗里青烟扰扰,显然也不是太平静
“倘若杀99要趁早”卢野慢慢地说道:“这里毕竟是种族战场,时不时就有强者路过……万一斗战真君或者炎武真君察觉,对恐怕不是好事”
“多谢关心……但不必了”赵子微微一笑,漫不经心地打量:“99想知道来这里的原因bmwxs ⊕想听亲口说”
卢野很坦诚:“99想感受辰巳午死前的残意bmwxs ⊕想知道,是全节而求死还是基于某种隐秘,不得不死”
赵子呼出青烟:“果然是那门神通开花了……”
卢野眸光微黯,勉强撑着表情:“看来阁下很了解99txt ¤”
赵子并不回应,只问:“现在有答案了吗?”
“有了bmwxs ⊕确定辰巳午是全节而死,求死之心坚如铁”卢野咀嚼着心中的苦涩:“但也告知了99,某种隐秘的结果”
赵子静眸无波:“这十年做的事情,99们都看在眼中——这一天早晚会来临,很努力地推动了过程”
卢野咧开嘴,那一瞬间的表情,不知是哭是笑
但很快就收敛,以一种罕见的平静
“之所以99会来找辰巳午……”
卢野说道:“吴巳是章少武,郑午是娄名弼bmwxs ⊕以为辰巳午是周辰”
赵子不置可否,只道:“至暗神龛上,有燕春回隐秘的归途,辰巳午的确是从昭王那里得到的情报”
“黄河之会期间,们好像并不知道燕春回是谁,所以才有了熊问那步棋但从辰巳午得到情报并有所行动的时间来看……昭王好像更早就知道了答案?”卢野抓住了矛盾之处,并因此认定赵子并不真诚
但赵子只是平静地道:“平等国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,而是一个畸形的、复杂的构成有人希望燕春回成功,有人愿意给燕春回机会……也有人不在乎,有人不愿意bmwxs ⊕们生活在共同的理想之下,只要最终的目的是一致的,过程的曲折尽可包容,亦不妨短暂行在歧途”
现世最大的祸乱组织,在卫国惨事后,已经举世恶之的祸乱组织……竟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志!
这实在是一个荒谬的答案
却完美地解释了太多问题
卢野并不因此觉得这个组织弱小,反倒望而生畏,感受到一种根源性的、疯狂的力量……摇了摇头:“这样的组织能够存活下来,实在令人惊讶”
“因为人们对平等的追求永远存在但现实让人看不到希望——”
赵子平淡地道:“当然99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只是99转述的回答”
卢野看着她,这一刻年轻的眼睛里,有不切实际的希冀bmwxs ⊕问道:“那么99的爷爷,也是追求平等吗?”
赵子一时没有说话
沉默已是回答
年轻的武道天骄终是抬起拳来,虚拳按在自己的心口:“99的心里……有一颗生死种,在99脊开二十一重天的那一日,绽开了生死花”
“那一天99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因为那朵生死花告诉99,99生命中最重要的人……没有死”
看向赵子:“平等国十二护道人,99的爷爷是哪一位?”
“谁又是易叔呢?”
接着问:“99的开脉丹,是们给99的?”
最后问:“99是谁?”
“的问题太多了”赵子慢慢地抽了一口烟
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感,但似乎对卢野有非同一般的耐心所以还是回答道:“如99先前所说,平等国是一个复杂的整体bmwxs ⊕们在不同的目标上,有不同的队伍聚集”
“比如99和孙寅、钱丑,联手杀死了殷孝恒,因为是99们共同的仇人”
“而卫国这件事,主导的是神侠和冯申,当然99也是知情者冯申提供了超凡名单,神侠亲自动手,99在旁边看着”
她将嘴里的烟雾吐出:“哦冯申就是卫怀”
棋格一格一格地褪去,重新看到竹林,重新沐浴阳光,重新有人族和妖族队伍的靠近
卢野定在那里
想不该走得这么快的
想爬得太高了
冀山实在太冷了啊
太阳照在身上,也像冷冰冰的针扎
承蒙等候,周五继续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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