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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71 章

第2671章 静水流深

📚 赤心巡天 · ✍️ 情何以甚 · 📝 5068字 · ⏱️ 12分钟

第2643章静水流深

“本次黄河正赛的解说权,已经由天衡斗场和苍狼斗场联合竞得”

贾富贵越是认真思考,越是喜欢做些别的事情,忙碌是思考的方式,眼下便顺手给赵铁柱写信

天衡斗场是出狱后主做的生意,从正天府裴氏手里,重金收购了一座当时还不温不火的斗场,改名“天衡”,短短一年时间疯狂吞并、极速扩张……并咬上了黄河之会这块大饼

赵铁柱灵醒地回信:“这场解说结束了,就拎着好酒去拜访黄佛爷”

挤掉楚国的“炎凤”和魏国的“正武”,是“天衡”和“苍狼”的默契这届黄河之会后,天下斗场最响亮的招牌,就只会是这两块

赵铁柱的信又道:“富贵哥就放心吧咱们兄弟俩内外勾结,狼狈为奸,早晚登顶这现世!”

赛场里却回荡着鹰扬府少主金玉般的朗声:“接下来这场比赛真是相当厉害,首先登场的选手,叫做‘文永’,这个人可不简单说起‘文’这个姓氏,大家想到什么?哈哈,们肯定猜错了,跟钱塘无关——”

脑海里掠过“文永”这个名字的相关情报,贾富贵心念飞转aishu6 ¤并不在意,但习惯性思考

中央大景贵为天下第一,也不曾少了宋国这等区域大国的情报

剑心文龙殷文华的堂弟,曾经的国之天骄、预备代表宋国出战黄河之会内府场的殷文永,选择弃姓离国,以个人的名义取得了预赛名额,参与黄河角逐……

在失去国家支持,失去世家资源,失去带队强者赛前指导后,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,生生被打到了败者赛来,大概已经说明什么是“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”

对这个名字的思考,至此便掠过

学贯五经、六艺皆通,据说已经触碰到洞真门槛的辰巳午……来到这里,是为了看谁?

且是躲在太虚幻境里看,未曾亲至黄河赛场——

固循传统的宋国,并不愿意被墨家的奇技淫巧侵入生活,国内没有挂起灵镜天幕这玩意儿除了雍国,也就只有那些大国才有毕竟造价高昂,黄河赛事的转映费用更是不菲

当然,与其说是警惕墨家,或者囊中羞涩,倒不如说是宋国并不相信平民的力量,也不够在意平民的需求

这个国家是“士大夫天下”虽然口口声声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,个个劝君王“爱民恤民”,但也都是一种自上而下的视角不曾真正对百姓有对等的、设身处地的考量

君所恤者,士人也民者用之如草,写在纸上,称为“天下之重”草纸嘛

其实即便不去购买灵镜天幕,能做到类似事情的投影法阵也不为难国库再怎么不丰盈,那些王公贵族的享受也不曾缺了——六月份还办了一场非常高雅的“曲水流觞”,由国库出钱,聚集商丘城的一堆世家子、以及一些所谓名士,在长河泛舟作诗专门圈了一块水域,并舟设宴,遥望观河台,以即将发生的天骄之戏,下酒斗诗

美其名曰“鹿鸣黄河,早贺骄华”

当然妈的只能“早贺”,到了七月份,黄河之会已经开始准备,这里就不让花钱包场了

如期归来的贾富贵,不仅对宋国的这些事情很了解,还很清楚同时间段的魏国在做什么——由燕少飞带队,把包括骆缘在内要代表国家参加黄河之会的选手,都送进了冥世历练,跟鬼神厮杀用练兵的方式来锤炼天骄,所耗费用归在军费预算里,总体花销跟宋国的“曲水流觞”差不多

当时还觉得宋廷是不是根本就放弃了黄河之会,打算以后就靠着儒家赈济,等什么时候天下将一,就集体上书山养老……在辰燕寻横空出世后,书声琅琅又丝竹靡靡的宋廷,倒是显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悠然来

前期的种种浮华,在国家天骄的耀眼表现下,倒是显出高深莫测来,有一种“大局在握、示人以弱”的既视感

刚刚结束的这一场对决,是姜安安对理国段奇峰,那么辰巳午是来观察儿子的手下败将吗?

没有经受过挫折的千金大小姐,不忿于初战的失败,在取得挑战资格后,将会再一次对辰燕寻发起挑战——这是很合理的剧情

虽则以辰燕寻表现出来的战斗才情,大概并不需要赛前指点,但作为父亲的辰巳午,有这样的关心也是正常的

可是……总觉得哪里不对

不是事情不对劲,而是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

这种重要的感受,是来自【天机】的灵觉!

属于贾富贵的这门核心神通,在《朝苍梧》里的注解,是“必得天机一线”

它让贾富贵在战斗中,常常能抓到天机之下的最优选择但它的力量,却不只是体现在战斗中

贾富贵明白自己已经得到天机了,但需要想明白天机是什么——关于今天的所见所闻,究竟什么才是上苍所喻示的关键

凡夫俗子,肉眼蒙尘,得到天机,也不能把握虽有神通,也要清醒自持,坐守灵宝,才能不失之于“红尘浊海”

或许更应该想明白——在这场黄河之会里,除了魁首的归属,水族地位的确认,现世诸方的团结,还能有什么重要的、足以牵动天机喻示的事情发生呢?

甚或还有什么事情,能和置身事外的自己有关?

在跨过火焰青铜门的最后一瞥,贾富贵看到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,文永像一只羽翼单薄的鸟儿,高高地飞了起来文永的对面,是一个叫“熊问”的人,普通的名字,普通的样子

此次天机喻示的关键,九成九是落在辰巳午身上

但在黄河之会期间,一个不登场,甚至不去观河台现场的辰巳午,能够影响到什么?

一步跨过焰光犹照的青铜门,也将檀香静浮的静室留在了身后

离开比赛场的贾富贵,也直接离开了太虚幻境

虚实两掠,与肩膀错身的,是古香古色的木雕门

写着“静水流深”四个大字的竖幅,仅仅一门之隔,仿佛就变成了古潭,隐隐动荡水声

书桌上铺开长幅,写着——“山中何人落子?世事已翻春秋”

墨色已凝

走出静室的男人,重新又是那个东天师的高徒,胸有丘壑的陈算

天光过于热烈,风也沉闷

道袍吞吐着元气,陈算步下生云

在寸土寸金的天京城,东天师府有着让人迷路的广阔

不停地有人迎上来,又不停地有人离开,便在这来去之间,带走的一道道吩咐忙忙碌碌,又井然有序,这种精密而自然的节奏,在陈算的眉头蹙起时,戛然而止

握着手里的玉签,随手递了回去:“重做一份”

一脸精干之色的下属,不敢有半点质疑,应声便要退下

说起来这个出身于中山国的宿振海,还是蓬莱岛的师弟也是在“出狱”之后,最早向投靠,寻找机会的几个人之一

陈算叹了一口气,终究提点道:“这是第二次让重做了,知道为什么吗?”

宿振海是非常精明的长相,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,好像随时都有很多点子冒出来但并不在陈算面前卖弄,只是低头道:“属下没有做好,让先生失望了回去一定找出自己的不足,把事情做得更好一点”

“的优点是聪明,缺点是不够聪明”

陈算看着:“要的不是觉得她没问题,而找的她没问题的证明”

“也不是觉得她有问题,给凑的她有问题的线索”

“要的是边嫱这个女人在草原上所有的经历是‘所有’不需要来替过滤,明白吗?”

横在陈真人头上的发簪,便是那支带鞘的方外剑,看起来脏脏的,却栖在乌黑的发色里

宿振海把头埋低:“属下谨记以后不会再犯”

陈算没有说话,继续往前走

景国很大,山头很多便是这东天师府,也毕竟姓“宋”不姓“陈”

关了五年,曾经拢在身边的人,不免各奔前程出来之后,手底下都没有几个趁手的可用,还要一个个教……

这些都不是问题多费一点心思就能够解决的问题,已经是人生中轻松的部分

当然连这一点都意识不到的人,本身就足够轻松

穿过长廊又几步,便走到了熟悉的凉亭

当年就是在这里,姜望把送进了太虚监牢——那会儿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监牢,是专门为创造了一间静室做囚室

说起来也是太虚幻境里的“开天辟地”了

赵铁柱还说,凭这份资历,兴许能争下一届太虚阁员的名额呢

陈算波澜不惊地走过去,坐下来继续一局未完的棋——这局棋藏势勾龙、运命两进,白子看似已经走入绝境,却有无穷变化,蓄势待发

姜望若是在场,当能记得,当然也未必记得——这是当年走进天师府,伸手拂乱的那局棋

如今还一子不差、一步未走地停在这里

就像是那个名叫陈算的人,在现世停滞了五年的痕迹

出狱之后,又活动了一年的时间,才回来下这局棋——

东天师宋淮,正坐在对面

不管世事如何变化,师父总在等bg94♀

“了却世间事,才落局中子”时间没有在宋淮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的皱纹不增不减,仿佛已经固化成道痕,若是细究其间,还真有道韵

这会儿平静地开口:“六年了想好怎么解了吗?”

陈算沉默了很久,说道:“背好了”

从记事开始,就在背一局棋,背一局很长很长的棋直到在东天师府被姜望锁走的那一天,也没有背完

太虚监牢里的五年,在修行之外,就是背棋谱度过

拈出一颗白棋,认真地落了子

宋淮并不说话,只是立即接上一子

师徒俩来往,越下越快,越下越急,很快就将棋盘铺上了大半——

宋淮抬手就将这张棋盘拿开,仿佛拿掉了一层幻影

棋盘之下,仍有棋盘

于是继续落子,一时急雨敲窗

师徒俩不断地重复着提子落子的过程,棋篓中的棋子仿佛无尽,而面前的棋盘,永远有新张

一层一层的棋局幻影,到后来如屏风般绕着们旋转

只有眼界足够高阔、修为足够深厚的人,才能打破固有的认知,看到这些棋局的真相

这一张张黑白交错的棋盘,像是一张张复杂的拼图百张、千张、万张……无数张棋盘拼在一起,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那一局——

传说中的无界之棋

“无限算、无穷极”的……【天衍局】!

昔日名家真圣公孙息对阴阳真圣邹晦明的万古名局!

此局说是“以天地为局,抹去万界藩篱,对杀于无限”,但并不是全然的一开始就“无界”

而是以纵横十九路为限,当这十九路进入官子阶段时,便能在任意边界新开十九路,连接旧盘,称之为“接气”已经走到尽头的棋局,就这样又开始无穷变化这个过程是可以不断延展的

在姜望、斗昭等人杀出五德小世界后,通过暮鼓书院季貍的整理和发扬,这场对局才算重现天日,广为天下讨论

但其实道门一直留着这本棋谱——说是一本,实则堆满了十万个玉简每一个玉简里,都贮存着海量的信息

都说“纵横十九道,千古无重局”

但陈算和宋淮,下这一局棋,却已经重复了很多年

陈算从来没有背完棋谱,这局棋自然也从来没有摆到尽头——

六年前姜望登门的那一天,陈算正在思考新的解法

每一个自负天才的人,都不甘于因循旧路

但在太虚幻境里被囚禁的五年,已经无数次验证了自己的错误不得不承认,棋谱上邹晦明和公孙息对弈的每一步,全都是最优的选择

在狱中当然也知晓了公孙息确名之死

一度怀疑人生——一个智慧如此高绝,棋盘上每一步都能做出最优选择的人,一个可以跟邹晦明分庭抗礼,堪称弈林至尊的存在,怎会在人生中留下如此败笔?

背叛诸圣,窃据【天衍至圣】,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

当然可以草率评价公孙息的愚蠢

但这张棋谱已经告诉过一次——很多时候,只是那个暂时还不懂其中精妙的人

人会因为无知而愚蠢,更会因为无知判定人愚蠢

“师父——”陈算将一颗待落的棋子握悬在空中,束起的额发前,汗水如蚯蚓爬下

很多年来,把背谱学谱作为锻炼算力的方法

不知不觉,就成了同辈之中棋力第一到了现在,坐几年牢出来,前面“同辈”的限制似乎也可以去掉

但明白,只是“似乎”

天底下真正会下棋的人,是的师父

余北斗死了,任秋离也没了,陈算现在或可问鼎当世真人算力第一了!

但在绝巅之林里,还有很多翻不过去的山

“就到这里了”紧攥着棋子说

【天衍局】是穷极变化的无限之局,最后以公孙息算竭而止

今天只是背谱复刻,也耗竭了一位长于算力的真人,还远未摆完当年那局,更别说继续往后推演

宋淮脸上无悲无喜,眼睛里也看不到失望或者别的什么情绪,只是道:“下次继续”

陈算如释重负,想要扔棋入篓,但五指颤了一颤,终是未能松开

当然还是坐得笔直

“弟子尚有一事不明——”缓慢地复醒此身,艰难开口:“大罗山为什么要放弃这次的黄河之会?”

宋淮语气淡然:“因为只有三个名额,帝党也要,蓬莱岛也要,玉京山也要”

“理解玉京山需要这个名额来重建影响力,恢复元气也理解三脉一体,应当对玉京山有所支持”陈算听明白了一些,斟酌着道:“但为什么会是大罗山让步?”

“是想问交换了什么”宋淮斜眼看:“关了几年,现在对师父很坦诚嘛,小心思都不藏了”

陈算终于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,如移万钧,有些气虚地笑道:“弟子毕竟是一个还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不免心怀道门,心忧天下”

宋淮道:“事实上蓬莱岛什么也没给,大罗山什么也没要”

陈算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们已经有了李一”宋淮叹一口气

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

“夫唯不争,天下莫能与之争”

“想不明白,就多想”

陈算暂时没有想清楚全局,但是明白了一点——因为李一的存在,大罗山虞掌教已经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

“师父!”陈算忽地热血高声:“一定会像太虞一样,让您再无后顾之忧,可以从容跃升”

这话出口便脸酸陈算感觉自己像是被赵铁柱感染了热情,说话也变得令人尴尬起来

但把养大的师父,并没有尴尬的表现

只是安宁地看着,像个寻常的日暮时分的老人,轻轻地笑了:“一直相信”

感谢书友“Kevink”成为本书盟主,是为赤心巡天第875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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